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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壩觀

2019-05-09 09:43:51 來源:中國建始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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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啟發

觀,觀有多層含義。觀,第一層是看,察看,對事物的看法;第二層是道教徒的活動場所,道教的廟宇。觀,在建始境內有多少,不得而知。我所見到的觀不多,我去過的觀,一般都建在風景秀麗的山上。如建始縣城旁的朝陽觀,三里壩的天鵝觀,高平鎮望坪壩子里石柱觀,長梁鄉的下壩觀、三寶觀。佛教的建寺廟不擇地,山上平壩都可建,如武漢市的寶通寺就建在武昌洪山寶塔的半山腰,而歸園寺則建在漢陽區的平地中。

觀與觀之間的地位大不相同,建始縣的朝陽觀,是當年恩施地區八大佳境之一,很多文人墨客,為之詠詩作詞。最典型的是北宋詩人黃庭堅游朝陽觀“石通洞”寫下的“古木蕭蕭洞口風,昔日曾比出樊籠。崖前況有涓涓水,好滌塵襟去效翁”的千古絕唱。而距朝陽觀十五里以外的下壩觀,就遜色多了。

下壩觀,位于長梁鄉下壩村花櫟山下馬家溝旁,209國道從它腳下過,一條街道立在它的腳下河旁,與對面的三樁坪遙遙相望。昔日,下壩觀下面的壩子里。水田,冬天一片明境,(冬泡田)秋天稻谷一片金黃,是典型的魚米之鄉,這里青山綠水,人杰地靈,多出美女。人稱:某某縣的痞子,建始縣的妹子,指的就是這里。建始人稱為北鄉。

當年的下壩觀,廟里的神鬼塑像栩栩如生,逢年過節,它的信男信女,把它熏得黑黝黝的,好不神氣,微笑著迎來敬香的人們。可是,在劫難逃,在文化大革命的破四舊運動中,紅衛兵把它毀了。下壩觀的這個地名,在老人的腦海里還記憶憂新,年輕人就不得而知了,由下壩取代了它。上世紀七、八十年代,我在長梁區工作時,來到當年的下壩觀故地重游,已成了耕地,種上了莊稼,我躊躇不前,勾起了很多記憶。

傳說,下壩觀的廟底下,壓著兩條蟒蛇,廟的下方有一個長方形的洞口(這個洞口確實存在,在車路上可以看到),蟒蛇在洞中一動,下面的河里就要發大水,蟒蛇就要下河喝水。據說,當年有人看到,蟒蛇在下壩河里喝水,蛇頭在河里,尾巴還在廟的山洞里。是真是假,傳說歸傳說,管他呢。

我知道這些,是因為我和下壩觀,有些故事,有苦難、有悲傷、也有我曾經在這里工作過的情感。

那是1949年的夏天,建始縣還沒有解放,長梁區的廣龍、下壩、頭壩堰,住著國民黨第六戰區,陳誠的部隊,一色的美式的現代化裝備,黑壓壓一大遍。下壩觀的山巖下有一個糧庫。族兄汪啟志在這里包了一莊給國民黨軍隊整軍米的活路,那時,我是孤兒,十歲無人照管,他們把我也帶來做工混飯吃,不給工錢,流浪兒有飯吃就不錯了。我的任務是給谷子篩灰、摘沙,供六架推子、兩把吊篩,一架風車加工,整天一個灰托。來挑米的國民黨兵叫我“灰老鼠”。每天在收工后,下河洗澡去掉灰塵,時間一長我得了瘧疾(打擺子)據說,在下壩廟里轉上幾轉,可以去掉瘧疾,于是,他們帶我去轉了多次,不見其好,幾乎死去。

在下壩觀糧庫的整米期間,親眼見到了國民黨軍帶新兵的殘酷,他們在農村把新兵抓到以后,來到部隊不準吃飽,拖得皮包骨頭,為的是怕新兵逃跑,半年后新兵跑不動了,才準吃飽。長官用皮帶抽打新兵,像打蛇一樣,嚇得我毛骨悚然。國民黨軍這樣殘酷的帶兵方法,怎能不兵敗如山倒呢。

下壩觀糧庫保管員羅明齋,在建始解放前幾天,在他哥哥偽警察隊長借了幾支槍,保護了倉庫,給解放軍供應糧食,有力的支前,解放大西南。二是帶著恩施軍分區司令部的信去巫山“銅鼓包”(銅鼓包當時屬建始,偽縣政府逃遷在這里,)勸他三哥羅天南放下武器投誠,羅天南帶著100多人和支槍,走向了光明。這幾件事,很有意義,值得一敘。

下壩觀,居高臨下,目睹了當地的逸聞軼事歷史與滄桑。記錄下來,是鮮為人知的地方志。

在建始的歷史人物中,抗日戰爭時期,湖北出了“四大汗奷”(何佩瑢、石星川、張仁蠡、雷壽榮),“四大汗奷”之首的何佩瑢,就出生在下壩觀河對面的何家屋場,1906年畢業于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四期騎兵科,回國后曾任保定軍官學校教官。1912年先后任第二師參謀第,湖北督軍參謀長,曾被授予陸軍上將。1919年任湖北省長,1941年5后任汪偽湖北省省長,1942年6月6日被日軍毒死,尸體運回埋葬。1966年文化大革命中,紅衛兵將其挖出拋到窩底坑的河邊多日,尸體完整,據說是有黃金在內。此舉,是人們對賣國投敵大汗奷無比仇恨的舉動。

何佩瑢的妹妹何二小姐,也是留學日本,文化大革命中紅衛兵批斗她,她負隅頑抗,說什么“她是毛主席不殺之人,站在中間是當主席,腦殼砍了透空氣,要斗要批隨便你。”有點像日本武士道精神,反動之極,她討紅衛兵的打沒有少挨。一次縣里召開大會,聽說她要去沖擊,公社知道后,迅速派人攔截。

在下壩觀斜對面的石板山腳下有一個巖洞,過去,死人和活人“住”在一起,窮人窮得死無葬身之地,活人活得生無立錐之土。在文化大革命的動亂年月,副縣長王金旺知道后,覺得這是憶苦思甜,制止動亂可以派上用場。于是派人加以整理,取名叫“憶苦洞”。組織紅衛兵、學生、機關干部來參觀“憶苦洞”,吃“憶苦飯”(用野菜和米糠、麥麩做的飯),聽憶苦思甜報告。看的慘,吃的苦,聽的酸,三者相加,淚水直流。此舉見效,動亂漫漫停止了。

1949年10月,新中國成立,人民翻身作了主人,土地改革,耕者有其田,土地回到了農民手中。下壩觀的農民,煥發了建設家園的決心。上世紀50年代,手持鋼釬、大錘,修出了勝竹河口的白鶴塘至廣龍黃土坎的“白廣長渠”,長渠的水從下壩觀的門前潺潺流過, “倒洪吸”工程,水管橫跨下壩河,把“白廣長渠”的水送到了對面的三樁坪 。“白廣長渠”不僅灌溉了下壩、廣龍的數千畝良田,也為后來發電、人、蓄飲水打下了基礎。

在下壩觀左手對面的龍洞灣村,當年叫金星大隊,是縣委主要領導蹲點的地方。縣委書記董昌,來到這里,和社員一道,同吃、同住、同勞動。在金星壩里,開腸破肚,修溝排水,使歷史上只種一季的銹水田, 變成了能排能灌,提高地力,一年種兩季的高產田,開創了建始乃至恩施地區改造冬泡田的先河。

于修生書記是繼董昌同志后第二位來到金星大隊駐點的,他和秘書一起自帶被子,住第七生產隊社員魏昌菊家,從1973年到1978年,一住就是六年,直到調離建始縣為止。平時如果縣里和上面沒有會議,除了檢查指導面上工作外,一般都蹲在點上,雖然金星七隊離長梁區公所足一華里,而且順道,沒有要事,一般不給區里添麻煩,有時從縣城來點上駐了好幾天,區里干部才知道。為了不違農時,在春耕秋種大忙季節,就在點上向全縣召開會議,指導生產。

用釘耙抓出的大豐收,就是一例。那是1973年秋天,正是秋耕秋種季節可一直秋雨連綿,水田壩里的水稻收割以后,根本放不干水,連陰雨一下就是一兩個月。整田,用牛犁都不行,機耕就更談不上了,金星壩里千畝水田一片明鏡,還有公路沿線上萬畝水田壩也是如此,干部群眾如熱鍋上的螞蟻,可就束手無策。于修生書記看在眼里,急在心上,火燒眉毛,季節不等人呀!怎樣才能戰勝陰雨,盡快把小麥播下去呢。他多次向老農請教,找農技干部商量冥思苦想,終于想出了用釘耙抓的辦法,于書記親自同農技干部一起,帶領部分社員下田示范,他們將積水田抓成六尺寬的箱子,做到深溝、窄箱、瓦背化,人站在行子里操作,提溝壘箱、灑糞播種,干部群眾都說這個辦法好。點亮一盞燈,照亮一大片,很快,長梁公社在這里召開了戰勝陰雨,搶播小麥的現場會,一時間,長梁壩里,千把釘耙下田,萬民社員上陣,披蓑衣,戴斗笠,搶住季節種上了小麥。這種深溝、窄箱、瓦背化技術,排除了積水,提高了地力,加之初次推廣,各種要素齊全,作物搶生,第二年長梁壩里,沿河兩岸,公路兩旁,麥浪滾滾,一片金黃,人們笑逐顏開,奔走相告,都說今年的大豐收硬是于書記領導我們用釘耙抓出來的!釘耙精神不能忘啊!

為了增加糧食播種面積,1975年,于修生書記親自組織了全縣在長梁區同樂公社“坡改梯”大會戰,和頭壩堰的人造平原。(“人造平原”我另有記載,此文不必重述。)

幾位縣委書記在金星大隊的長期住點,成了全縣的先進單位,黨支部書記萬述榮還當選為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代表,給建始人民增添了光彩。

在下壩觀右手邊2公里的下壩,是當年的縣辦農場,是建始水稻生產基地,后來生產水稻、小麥良種,為全縣科學種田,推廣技術做出了貢獻。水稻病蟲測報站,指導防治水稻病蟲害作了大量工作,楊傳英站長測出的病蟲情報先給了長梁,我是近水樓臺先得月,受益非淺。在這里工作的農業科技人員,童作初、朱令生等同志,他們的技術,工作作風,另人敬佩。當年的農業科技人員對建始糧食生產的貢獻是不能忘記的。

為了保護糧油生產耕地,當年的區委書記郭詳柱說,下壩觀鍋邊的人戶不能牽到鍋中間來,就是說山上的人,不能牽到田壩中間來,那是糧食困難年代的思想觀念。

改革開放以來,人們富了,觀念變了,下壩觀下面的壩子里騰飛了。河邊的老街一聲起步走——向后轉,沿著209國道成了嶄新的街道,路邊經濟將建始縣城和長梁連成了一遍。一座座新式高樓拔地而起,人面桃花,下壩的妹子,打扮的更加鮮艷,人見人愛,吸引著遠方的白馬王子。

下壩農場躍身一變,成了培養人才的一所所花園式學校,休閑廣場,高樓林立,商務齊全,公交暢通、已經和建始縣城融入了一體。

如果有心人對“下壩觀”加以恢復,或建一亭臺樓閣,加上周圍的農家樂,它將是鄉村旅游的好去處。站在下壩觀的亭臺樓閣上,可以眺望到頭壩堰河彎處的“懸棺”群、人造平原、龍洞灣后溝的“憶苦洞”、同樂的高速公路和壩子里的美景……。或在“下壩觀”的“亭臺樓閣”上,休息聊天,擺擺龍門陣,暢談新中國成立以來日新月異的變化,人們芝麻開花節節高的幸福生活,可以喚起遠去的鄉愁,不忘初心,永跟黨走。

2019年5月8日

(作者蔡黎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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